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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汇聚,终成岁月一丛“朝花”

2026年09月20日

  2026年初,解放日报“朝花”副刊与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携手发起“数智时代,拾朵光阴的花——朝花创刊70周年征文”活动。历时六个月,征得美文近七百篇。海内外写作者纷纷俯身时光河床,捡拾属于自己的“那一朵”,以致敬文学,致敬人文精神。

  他们用笔触描摹生命的成长,以思考寻觅光阴的启示,在时代视野、历史温度与文学美好的交织中,写下对内心的回望、对时代的回应。这些带着生命深深浅浅印记的文字在这里汇聚,终成岁月的一丛“朝花”。

  现从中选取代表之作,以三种“花语”来总结此次征文活动,并对所有参与此次征文活动的作者致以诚挚感谢!

  

带露之花

授予那些捕捉生活微光,让瞬间成为永恒的作品。

《玫瑰物语》作者:牛斌

《写一段历史》作者:张岑

《光阴及其他》作者:肖龙

《我在童年撕下一页杂志》作者:刘实

《年年青山》作者:赵晓娴


岁时之花

授予那些在时光深处静默生长,让历史在笔尖重获体温的作品。

《北京的味道》作者:吴从周

《渠烟》作者:正元

《渡口的老杨》作者:逢钲

《踏雪寻梅》作者:傅俊珂

《夯光阴》作者:程双红

《夕阳送走了白龙江》作者:牛旭斌

《桥是时间的刻度》作者:吴伦仲

  

凤栖之花

以梧桐之姿,引万千风华。特邀荣誉,致敬与《朝花》同行的笔耕不辍。

《一尘如虹》作者:卞毓方

《像小时候的月光一样亮》作者:陈年喜

《指针和快门里的旧时光》作者:鲁北明月

《睡衣全家福》作者:陈思

  

光阴及其他

肖龙


  在我为数不多的幼时记忆里,我家屋前有棵树。记不清是枣树,抑或柿树,树下拴着一只老母羊。母性驱使它不停地伸出舌头,慈祥地舔舐着席地而坐的我,舔小手,舔脏兮兮的脸庞和头顶。这种近乎某种神秘仪式的舔舐,让我宛若它新生的羔羊。

  饥饿在肚子里蠕动,翻腾,我伸出小手,企图抓住什么,嘴里“啊啊”叫着。老母羊似乎很理解我,欢快地摇起尾巴,一粒粒黑色的豆豆便脱离了母体,落在了地上。

  那是羊屎蛋。在一个被饥饿烧灼的孩童眼里,它们圆润、乌亮,像极了母亲晒在窗台上的干酱豆,那是贫瘠岁月里珍贵的咸香。

  我欣喜异常,急忙伸出并不灵活的双手,捡起一粒粒圆溜溜的羊屎蛋塞进嘴里。咬破粪壳的刹那,青草发酵的酸涩在齿间炸开,草腥混着土腥在口腔蔓延。先天性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让我的味觉木然迟钝,一粒咽下,又捏起来一粒,咀嚼着,吞咽着,像吞下了一片繁茂的草原。

  那时我已经3岁了,据母亲回忆,当邻家的孩子满村追风逐影嬉戏奔跑时,我的双腿却细如柔弱的枝条,无法直立,只能坐在地上,以臀为舟,以手为桨,两片屁股蛋一左一右交替向前“围”着走。

  我骨瘦如柴,双臂经常性地耷拉着。头发稀疏,牙齿稀疏,说话像是秃噜了舌头。智力与语言也被困在了混沌的茧里。

  我将目光投向了天空,“啊啊”大喊着向小鸟问好,原本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小鸟叽叽喳喳回了几句,扇动翅膀飞去捉虫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和穿来穿去的风玩。风调皮地逗弄着我,一会儿悄然离去,一会儿又突然回来。

  当太阳快要被大地扯下去的时候,我累了,也饿了,看到那只老母羊,就左左右右地欠着屁股,“围”到它身边,伸出手,摸到了柔软温热的羊毛。

  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舔着我的手。好痒,像是母亲在挠我的胳肢窝,我忍不住笑了。我的笑声也感染了它,它“咩咩咩”叫着,调转了身子,用尾巴轻轻地掸了我几下。我更痒了,伸出双手就去抓它的尾巴,然后就看到了一粒粒的“黑豆”,带着夕阳金质的光泽滚落下来。

  就在最后一抹余晖即将退去的时候,母亲担心我,提前回来了。那时,我正贪婪地捡食着地上的“黑豆”。

  母亲哭了。“你不知道啊,看到你在那里吃羊屎蛋,我的心啊……”从那之后,父母下地劳动时,再也不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

  5岁那年,命运像是突然眷顾了我,在无数次跌倒与挣扎后,我竟奇迹般站立起来,摇摇晃晃地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

  大概在8岁的时候,我们全家从古寨搬了出来。老母羊没能和我们一起搬进新居,因为苍老,它倒在了那棵大树下。

  直到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那羊粪蛋的苦腥味道,依旧萦绕在我口腔里。我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源自幼年真实的记忆,还是后来和母亲一次次谈及过往时激发出来的舌尖错觉。

  去年,耄耋之年的母亲突然又张罗着晒制酱豆子。从淘洗、泡发,到煮熟、裹面,再到制曲、晾晒,每一道工序她都谙熟于心。在日光的轻抚下,黄豆像是被施了魔法,不断变换着色彩。起初是纯粹的金黄,随后渐渐染上褐黄;紧接着,出现了霉黄、霉绿的色调;最后又变成棕褐、褐红。

  满院子馥郁的不是简单的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日晒、菌曲、时间、风土的复杂醇香,勾起了我对旧日时光的回忆。那些曾在我的胃里“发酵”的羊屎蛋,以及在光阴里发酵后的苦难过往,都在这浓郁的酱香中愈发清晰起来。

  我问母亲,为什么您晒的酱豆子和超市里卖的酱豆总有不一样的味道?她说,因为晒的时间长,里面有太阳和土地的味道。

  我心中一动。太阳是火,土地是粮,光阴是曲,母亲的双手,竟在无意间将这片土地上的阳光、风雨和光阴的力量,酿成了供养我生命的最初的琼浆,让我品咂到大地赋予生命的独特味道,一种关于天地轮回、自然交替的味道。

  

桥是时间的刻度

吴伦仲


  我在桥上看风景。

  南浦大桥的钢索斜斜拉向云天,像一把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竖琴。卢浦大桥的拱形钢梁凌空而起,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杨浦大桥那红色的主塔拔地而起,S形的桥面宛如舞者舒展的腰肢。钢缆是琴弦,风是少女的手,弹奏的是这座城市从不休止的乐章。

  30年前,那条江是把人分隔开来的天堑。

  那年中秋,我拎着两盒杏花楼月饼,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路边的房屋低矮破旧,街巷粗糙得让人心里发虚。

  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分不清是因为走得急还是心里慌。“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这句话像块石头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时的浦江两岸,隔着的何止是江水?

  30年后参加好友孩子的婚礼,我们打的从南浦大桥到卢浦大桥再到上海中心。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高楼,江面在桥下一闪而过。宴会厅富丽堂皇,满堂热腾腾的喜气。

  大家笑盈盈站在一起,酒杯碰得叮当响。我的她坐在身边,温婉地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江水的粼粼波光。

  桥是时间的刻度。南浦大桥通车那年,我挤在人群里看热闹。那时候不懂什么斜拉桥、双塔双索面,只觉得一条巨龙真的飞过了江面。

  后来才知道,市政集团的工程师们用算盘和计算器,一笔一笔算出了中国第一座自主设计的斜拉桥。图纸堆了半间屋子,算废的草稿纸能装满几麻袋。

  如今,他们为东坝头黄河特大桥装上了“心电监护仪”,任何细小的震动都逃不过传感器的眼睛。从南浦到港珠澳,从地上到地下,这支造桥的队伍就像桥上的钢索,一根根拧成一股,托起一个又一个跨越。我不懂那些技术名词,但每次乘车过桥,看见桥面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就觉得那些图纸和算式都有了温度。

  我偏爱乘公交车过桥。

  车窗就是最好的取景框。南浦大桥的引桥盘旋而上,一圈又一圈,像盘龙昂首。夜里的灯光从引桥底部缓缓滚动至塔柱顶端,白色的光点一片片亮起来,如同龙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杨浦大桥是另一番模样。红色的主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桥面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白色的拉索张力十足,像一把拉满的弓。

  卢浦大桥下的世博文化公园,曾经是上钢三厂的“工业锈带”。斑驳的吊车和旧厂房还在,只是被改造成了美术馆和咖啡馆。时尚的年轻人坐在旧机器旁喝咖啡、谈艺术,退休的爷叔、阿姨在崭新的跑道上慢走。一株株白玉兰开得正好,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衬着身后白色的拱形钢梁——那是卢浦大桥的影子落进了春天里。

  我站在桥头,把手机镜头对准钢缆与主塔的交会处,对准桥面上奔流的车灯,对准江对岸一幢比一幢高的楼宇。快门一按,几秒之间,这些画面就能跨越千山万水,让远在西北的亲朋、大洋彼岸的好友与我同看这一片风景。

  可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从前。那时候的照片像素模糊,洗出来要等好几天,寄出去又要等好几天。如今什么都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于是我学着在桥上多站一会儿——等一阵风把江面的波纹吹皱,等一艘船从桥洞下缓缓穿过,等夕阳把钢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桥上的风还在吹,江上的船还在走,而我还要在这桥上,来来回回,走过很多很多年。


踏雪寻梅

傅俊珂


  天说变就变。

  昨天还嗅到土里钻出的暖意,今早推窗,寒潮如泼墨,一夜间把天地刷成一张生宣。

  园子里静极了。偶有风过,摇动高处的枝子,“哗啦啦”抖落一阵雪沫子,迷离如雾。雾散处,那梅的红亮灼灼地跳出来,一点,两点,千点万点。

  忽然就饿了,想起山脚那家铺子来。往回走,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窝。未到街口,一股霸道浓香撞进鼻子。是胡辣汤的味道!混着牛骨熬透的醇、香料焙过的焦,还有那直冲天灵盖的胡椒辛辣。

  铺子门口支着油垢斑驳的灶台,一口深肚铁锅咕嘟着,浓稠的汤汁翻滚着,露出黑亮亮的木耳、黄灿灿的面筋、肥嫩嫩的牛肉片。蒸汽白茫茫一片,把老师傅那张脸蒸得模糊。他手握长柄木勺在锅里不紧不慢画圈。

  “一碗汤,俩火烧。”我凑到窗前。老师傅眼皮都不抬:“馍自己拿,筐里。”

  墙边条凳上,蹲着个竹筐,上面盖着厚棉垫。一掀开,热气“轰”地扑上来。火烧馍圆墩墩、黄澄澄,被烙得鼓起了肚子。

  碗端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是深沉的琥珀棕,浮着层亮晶晶的油花儿。急急舀一勺送入口,烫!滋味在舌上炸开,牛鲜的厚重,胡椒的霸道,各种香料的暖意涌上来,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直烫到心窝里。掰一块火烧,外层焦脆,里头是层层叠叠的软,吸饱了汤汁,变得绵韧咸香。再掰一角锅盔,慢慢嚼,越嚼越甜。付钱时,老师傅抬眼瞥我一下:“上山看梅?正是时候,再晚,雪压狠了,花该疼了。”我心一动。疼。

  进园子,身上暖着步子便稳。方才觉得清寒孤高的梅,此刻再看,竟看出些别的。枝头的红,不是孤芳自赏的冷艳,倒像是憋着一股劲,非要闹出点动静来。那株老梅,树干粗粝黝黑,扭得跟麻花似的;树皮皲裂,狰狞的缝里,迸出一簇簇花,撒野般开得没心没肺。“后生,赏梅呢?”我回头,那是个清癯老者,穿着旧棉袍,撑着根竹杖,须发皆白,眼却亮。

  “梅,不是用眼看的。”他踱过来,竹杖点在雪上,一点一个坑,“得用‘心’嗅,用‘骨头’去听。”说着抬手指向远处一株梅。那梅生得奇,主干空了心,只剩半边焦黑的壳,可就在残躯顶端,几根新枝奋力向上,几朵花小小的,在风里抖。

  “瞧见没?那是‘疼’出来的花。”老者声音沙哑,“雷劈过,火烧过,心都空了。可它不服,偏要从死肉里,再钻出活芽来。这口‘气’啊,比花好看。”我怔怔望着。风掠过枯树空洞的躯干,发出“呜呜”的鸣响,那几朵小花在这漫天声响中静静地红。

  离了老者,我往深处走。雪渐渐大了,漫天扯絮。梅林深处,人迹罕至,一片断崖下乱石堆叠,雪盖不住石头的棱角,黑森森地刺出来。在那石缝里挤着几株野梅。它们生得矮小,枝干贴着地皮横走,狰狞如龙爪。花开得也疏,东一朵,西一朵,可那红偏更惊心。

  暮色悄悄浸染过来。该下山了。腹中那碗胡辣汤的热力早已散尽。寒气从脚底漫上来,舌根却想念起另一种滋味——一种醇厚的、踏实的肉香。穿过窄巷,一股浓香飘来。巷子尽头,是镇平侯记烧鸡的老店。橱窗里油亮的烧鸡一只只挂着,皮色是醉人的枣红,泛着蜜一样的光泽。

  几个老街坊一边撕着鸡肉,一边聊着天。“后山那株老梅,今年开得邪乎,香飘二里地。”“它比咱们老。经的事儿多了,开出的花,味儿都不一样。”

  我静静听着,慢慢吃。烧鸡的香与邻桌闲话,还有窗外的夜色融在一处。方才山上的清绝、孤傲、疼痛、抗争,都被一一接住。

  这春秋啊,说到底是一趟带着凛冽出发,抿一口热汤、遇一树红梅的旅程。找着了,便带着暖意,走进下一趟风寒里。


我在童年撕下一页杂志

刘实


  小时候,舅舅的房间经常被我霸占。他是师范学院声乐专业毕业的文艺青年,又喜欢汽车、摩托,这些在20世纪80年代末都是稀罕物件。舅舅房间里有不少制作精良、图片精美的杂志。我一头扎进舅舅的房间,阅览那些杂志,看到喜欢的汽车图片,会忍不住撕下那页收藏起来。在这工业文明氛围中,我还捕捉到了一丝人文气息。那是一本音乐类的杂志,我还大致记得封面是一个吉他手背着他心爱的吉他,背对着镜头向暮霭中走去,街边华灯初上,点点橘黄……

  这幅照片带给我的冲击难以言表。原来,书上的图片还可以这样拍,不像《大众电影》那样都是演员的大头照。我还记得当时的心理活动:我好奇那个吉他手将去向何方,他的背影不像是生活在那座城市的人,如果他继续走下去,那晚将在何处休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上大学了,离开了故乡。上海是一座快节奏的城市,好在学生的生活不会太紧张。我总是去书城寻觅更惬意的存在,在那里度过半天,吃上一份盖浇饭,然后走回学校。走在汉口路上,我看到了福州路上的高腾大厦,看到了贝塔斯曼的上海总店。无数个高中夜晚,我偷偷翻阅的《读者》,上面刊载的广告就在这里具象化了。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些图书广告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所罗门之歌》,封面上黑人的眼睛瞪着我,多年以后我都一直以为所罗门王是个黑人,而我被这眼神“灼伤”,始终不敢去翻开它的书页。最终,我成为贝塔斯曼的会员,我买的第一本书是《德国文化:普鲁士精神和文化》。

  看着高腾大厦的外立面,我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做个都市白领,有一台自己的电脑,盘算着去欧洲旅行的种种……我不断仰望,沿着高腾大厦的外立面看着高远的天空,手中刚买的书变得轻盈,成了我身边跃动的入场券——它通往世界,通往未知,通往青春中最富余的时间的远处。

  后来我到了合肥,进入出版社工作,从此与书的联结更加紧密了。工作不只是象牙塔与故纸堆,也是更现实的柴米油盐。累了,看着窗外阴云下办公楼锋利的线条,不远处就是天鹅湖,湖水灰蓝,一如高腾大厦的外立面,将时空就此折叠成两瓣,一瓣是追寻欧陆先贤的足迹,一瓣是开拓业务、催收回款。

  出差的第一站是福州,为打消差旅的孤寂,我带了一本《王小波文集》,从合肥上车开始,躺在铺上看了睡、睡了看,一直到列车熄灯。第二天,火车行驶在闽江之畔。河流蜿蜒曲折,波光粼粼,宛如约素,缠绕在青山之间,我看着闽江看得出神,全然忘记了读书的事情。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道:“天色微微向晚,天上飘着懒洋洋的云彩。下半截沉在黑暗里,上半截仍浮在阳光中……”那一刻,我清晰地记得是早上,远处的山头,白色与黑色的云朵,零散地飘浮在空中,晨昏难辨。

  我在课本里读过福建籍作家黄河浪的《故乡的榕树》,只是彼时的我在福州的一处巷口,无法看到洁白的石桥,无法感受栏杆上被人抚摸得光滑了的小石狮子,但是那棵可以作“船”的榕树,最终驶向了很远很美丽的地方……

  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很远很美丽的地方。有一回在澳大利亚,夕阳琥珀色的火光在未知的尽头闷燃,将站在我前面的妻子勾勒出一幅完美的剪影,她在海风中整理头发,空中的电线五线谱一般,仿佛被她的胳膊触及。我迅速拿出手机定格这个画面。我兴奋地将照片发给姐姐,姐姐说:“很美,像杂志!”

  是啊,那美丽的画面仿佛我在童年偷偷撕下的那页杂志!它早已被岁月湮没在记忆深处,又在不经意的时候为我记录下了幸福。岁月兜兜转转,那些曾经在书中才能窥见的远方,最终都落在了眼前这个真实的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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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肖龙 吴伦仲 傅俊珂 刘实

来源解放日报 整版

编辑丨王越月

编审丨戴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