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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力走好网上群众路线——访上海市政协委员柯政

2026年08月14日

  很少有人意识到,2023年成为上海市政协委员的柯政,用一个曾经不到80人的微信群,真正走好了“网上群众路线”。

  2023年11月的一天,记者刷到华东师范大学发展规划部部长兼重点学科建设办主任、国家教育宏观政策研究院执行院长柯政发的一条朋友圈。文字不长,配了一张微信群二维码。大意是:他刚成为上海市政协委员,想征集教育方面相关的意见建议,欢迎大家扫码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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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政协委员柯政

  出于职业习惯,记者便顺手扫了码。群名不简单——“柯政委员社情民意信息征集群”。进群之后记者发现,群内气氛非常活跃,群成员以中小学老师为主,也有一些高校教授和关心教育的家长。围绕教育界的话题,柯政与群友频繁展开交流互动。

  两年多时间过去,这个群没有像绝大多数微信群那样日趋“沉寂”。反而从最初的五六十人,慢慢涨到了百余人。更重要的是,从建群至今,每次上海市政协全会前后,它都在“产出东西”。

  最早的产出是一件提案,线索来自一位校长。

  2023年年底,群里有一位校长反映教育财政预算管理的问题。他的话很形象:以前是不能用买醋的钱买酱油,现在是定好了买山西的醋,就不能改成买镇江的醋。另外他还“抱怨”说,学校采购资金每年要花完,可是如果碰到突发情况,只能让预算“没了”。

  面对这位校长的“抱怨”,柯政没急着表态,而是追问了几句,引导大家把情况说得更具体。群友又发来几条补充:预算评审周期太长,经费下达时间太晚,有的学校不得不突击花钱。柯政随手把这些线索整理出来,后续又做了相关的案头研究。

  2024年1月,上海市政协十四届二次会议期间,柯政在分组讨论会上“抢”到了话筒,分享他从微信群收集来的意见和后续撰写成的提案。他提出三条建议:优化教育专项经费评审办法、进一步扩大经费自主调整空间、探索基于学年制的教育财政预算制度。

  这件提案后来获评上海市政协年度优秀提案。

  另一条线索来得更曲折一些。

  有一天,群里聊起了班主任的工作。话题一开始并不聚焦,大家东一句西一句,但柯政注意到,几乎每一位参与讨论的老师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班主任太苦了,很多人不愿意当。他没有放过这个信号,于是在群里不断追问:你们觉得原因是什么?有没有具体的例子?如果给你加钱,加多少愿意做?

  讨论渐渐有了轮廓。有上海的老师说:一个月加三千也不愿干,心力交瘁,不值当。有广西的老师冒出来说:我们那儿整体收入就三四千,加三千那肯定愿意。这个对比让柯政意识到一件事——经济激励不是没用,但在不同地方,阈值完全不一样。“上海的班主任真要激励到愿意干,恐怕得翻到八千。而现在的补贴不过五百八百,杯水车薪。”柯政带着自己的思考提出了更核心的问题:为啥干班主任成了一件“苦差事”?

  老师们在群里七嘴八舌地拼出了一个答案——极少数“问题学生”和极端事件,消耗了班主任绝大部分精力。有些事情班主任解决不了,学校也解决不了,但最后全压在了班主任头上,让班主任在心力交瘁之余,没有成就感。

  柯政把群里的讨论记了下来,但没急着动笔。他拉上自己的研究团队,专门围绕“班主任压力”做了半年调研,把老师们零散的感受转化成有数据支撑的分析。

  2025年下半年,柯政认为相关问题基本理清楚了,于是起草了一件提案。提案核心思路有三条:第一,把那些明显超出班主任能力范围、连学校都解决不了的极端个案剥离出来,由政府职能部门及其他专业力量兜底,让老师回归日常的育人工作。第二,在第一步还没完全实现之前,应适当提高对班主任的激励强度。第三,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对“教育家精神”的倡导——老师就是老师,有些责任天然就该扛在肩上。

  这件提案后来作为教育界别的集体提案提交了。相关媒体得知后主动联系,要求再做深度报道,因为“这个话题太热了”。

  柯政后来把这则消息发到了群里。他向来如此——只要提案有了进展,不管是媒体报道还是部门回应,他都会回头告诉群友一声。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对发言者的尊重:你们的声音没有“飘走”,它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关于这个群能存在并活跃两年多,柯政自己总结了几条经验。

  柯政不设免打扰。手机里堆满了各种免打扰的群,但“柯政委员社情民意信息征集群”的提醒是开着的。一有空他就会看,看到就回;他习惯追问。有人在群里发一段抱怨,他不会简单回一句“收到”,而是会问:你的判断有数据支撑吗?为什么这么看?其他人认同吗?他也懂得适时引导,对很多有价值的问题,柯政首先会对提问者表示肯定和鼓励,但他一般都会继续追问: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或者问:其他地方也都存在这个问题吗?通过这种回复,一方面是在评估这个话题成为具体提案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是在启发大家。柯政深知要完成一件好的提案,需要进行很多方面的调查研究,不是想当然地找到问题就能成为提案。

  记者在追踪采访中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2024年8月,上海市政协专门出台了《关于完善政协委员联系界别群众制度机制的实施意见(试行)》,其中明确提出要“走好网上群众路线”。柯政的做法恰好踩在了这个节点上——把界别委员工作室的线下平台和微信群的线上渠道衔接了起来。

  柯政自己倒没有把这个群说得多么重要。当记者问他“微信群是不是一个高效的履职手段”时,他纠正说:这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他在群里看到一条线索,不会立刻转化成提案。班主任那个事,从群里的讨论到正式提交,中间隔了大半年,还专门组了研究团队。他成为政协委员,首先是因为他的专业背景是搞教育政策研究出身。微信群只是一个辅助工具。“你不可能主要靠这个。”柯政说。

  与此同时,柯政也承认这个辅助工具有其不可替代的地方。他以前也做调研,开座谈会,面对面问问题。可那种场合,大家说话总是经过修饰、留有余地。微信群里不一样,大家不认识彼此,说话没有人际压力,“表达会更直接”。柯政觉得,那些不加掩饰的“原始想法”恰恰是调研中最难获取的东西。

  就是这些琐碎的、看似不经意的交互,让群友觉得“这个人真的在看,也真的在听”。而“被听到”这件事,在一个信息过载的时代,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采访快要结束时,记者问柯政下一步有没有打算把这个模式复制开来。

  “我没刻意跟其他委员聊过,我不能说‘来,我教你个办法’。但我这个群还能再优化。现在才百来人,下一步可能会扩一扩。”柯政很清楚,群在精不在多,人多了反而容易杂。更重要的是,他要让群友们持续觉得“跟你聊是有用的”——如果政协委员就当个“意见接收器”,群众反馈了也没下文,谁还愿意花时间?

  前不久,记者在演播室里复盘拍摄采访柯政委员的相关素材时,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位委员、一个微信群、一件提案,形成一个履职闭环。这个故事不大,但每一个声音都被认真对待的力量,真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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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林海   谢臻

来源联合时报

编辑胡子璇

编审丨戴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