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一些城市的文化挖掘实践容易陷入形式主义窠臼，苏州河的更新亦需警惕。这种倾向多表现为三种样态。

　　首先是符号化。即将丰富的河流文化简化为几个视觉标识或几句宣传口号，缺乏对文化深层结构的理解与转译。其次是景观化。在流量时代，过度追求拍照打卡的“网红效应”，却忽视了文化对日常生活的浸润。最后是项目化。即将文化挖掘视为工程建设，项目验收之日便是文化挖掘停滞之时，导致空间虽在，文脉已断。

　　要从根本上避免这些问题，需要从人文地理学视角理解“文化空间”与“空间文化”的辩证关系（前者是文化的物质容器，后者是空间的意义系统），推动实践思维从“给人以空间”向“给空间以人”转变。

　　“给人以空间”是物理层面的贯通与开放，让河流从城市的后台走向前台。在这方面，苏州河的步道贯通、驿站与公园建设已卓有成效。更具挑战的是“给空间以人”，即让空间承载人的故事、情感与记忆。目前，许多游客在两岸的工业遗产前匆匆拍照打卡，却对建筑背后的历史知之甚少。问题不在于空间没有故事，而在于故事未被有效讲述。文化的可读性与可体验性不足，其根源在于挖掘主体仍以政府和专家为主导，忽略了本地居民参与。

　　聚焦苏州河自身，对其保护与开发的关键在于实现“空间意义的再生产”。我们保护的不仅是河道及沿岸建筑本身，更是其所承载的历史关系；开发的目的，是让这些关系在新的时代语境下被重新激活。文化空间、空间文化与关系载体，由此构成河流再生的三个基本维度。

　　对此，可从三方面着手。其一，以文化空间为基础，构建数智化叙事体系。对沿岸的文化资源进行系统性整理与编码，让每一个空间节点都拥有自己的“文化坐标”。同时利用增强现实（AR）等技术，实现“历史叠层”的视觉呈现。当人们行走于当下空间，亦能通过屏幕看见百年前的码头、工厂与生活场景，获得穿越时空的沉浸感。

　　其二，以空间文化为支撑，设立“记忆银行”计划。建立一个可检索、可调用的文化记忆数据库。每一份有质量的“记忆”存入，都可获得一枚守护者数字勋章。以内容驱动空间更新，首要回答的便是“这里发生过什么故事”，让文化成为空间规划的前置条件。既可转化为文旅展示，也可支持学者持续挖掘。

　　其三，以关系载体为导向，深化居民主体性参与。河流文化的生命力源于人。我们需要推动居民角色的根本性转变，使其从被动的“受益人”转变为主动的“合伙人”，以共同创造者的身份参与到文化表达和日常运维中，让空间的意义由使用者共同生产。唯有居民基于地方情感深度参与，多元治理才更具内在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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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庄良（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研究员）

来源丨解放日报

编辑丨王越月

编审丨戴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