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上海市民政局等28部门联合印发了《上海市关于构建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 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实施方案》，把老年人在政府决策、社区治理、志愿服务、公共文化、再就业等方面的社会参与一并纳入政策支持范畴，在增进民生福祉的同时，力促银发人群的社会服务力、文化传承力和经济贡献力。在《实施方案》提出的一系列举措中，老年教育扮演着重要的枢纽角色：一方面，老年教育吸引大批长者走进社区学习空间，以学习之名参与公共文化活动；另一方面，老年教育能为老年人更广泛的社会参与赋能增效，为输出“银发力量”搭建广阔舞台。

　　一是老年教育为老年人的社会参与提供了队伍和平台支撑。近年来，上海的老年教育机构充分发挥组织动员、资源聚合和扩散方面的优势，培育了一支规模不断扩大、影响日益深远的志愿者队伍。据统计，至2024年底，上海市各级各类老年大学（学校）拥有的注册志愿者人数为2019年的2.4倍，达到63.45万人，占2024年上海市注册老年志愿者总数的28%。依托市、区、街（镇）三级终身教育机构的社区教育志愿服务工作站，上海建立了一支包括离退休人员在内6万余人的社区教育助学志愿者队伍，下设专家进社区、文化艺术普及、智慧助老等八支分队。这些来自全市终身教育机构的老年志愿者，或以个人方式，或以学习团队名义，在老年助学、文化传承、公益慈善、社区助老、科技传播等领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例如，借助多元化的志愿者实践平台，上海老年大学组建了银发宣讲团，利用成员退休前拥有的专业优势，在外滩大会这样的全球性科技盛会上担任产品讲解员，实现了老年教育的社会价值转化和个人的社会再连接。

　　二是老年教育为老年人的社会参与提供了知识和技能保障。有研究发现，数字素养水平与老年人的生活满意度、社会参与度存在显著正相关；数字素养较高的老年人在维系社交关系、享受便民服务等方面的表现更好。上海市老龄办等部门发布的《老年人数字素养报告（2025）》显示，老年教育是本市老年人系统性提升数字素养的重要途径，有31.5%的被访老年人认为，老年大学或社区学校培训是其获取数字技能的主渠道之一，这一占比仅次于子女或孙辈指导等家庭渠道。2026年初，上海老年大学通过老年人投票，遴选出了首批精品课程，包括银发AI工具坊、智能生活助手、短视频创作、直播技巧、养老政策解读、金融反诈等一批反映时代潮流、能更好满足银发人群社会参与之需的课程。可以注意到，上海老年教育供需两端的取向正悄然发生变化——学习内容开始从传统的兴趣、文娱导向为主，转向更加多样、实用和社会融入导向；老年教育的发展理念也从“老有所学”逐渐转向“学有所为”。

　　关于老年人社会参与的专业赋能，一项富有创意的实例来自上海一家民办老年教育机构。这家机构招聘有一定专业基础的银发人群，加入到项目主理人、沙龙嘉宾或志愿者团队，同时为这些入选者提供课程研发、活动运营、宣传拍摄等全流程的专业支持。这些经过培训的老年人参与到机构的课程设计，并带领其他老年学员走进博物馆、老街区开展游学活动。在这一过程中，他（她）们的身份从追求自我满足的“学习者”，转变为贡献社会资源的“共创者”。

　　三是老年教育为老年人的社会参与营造了良好的业态环境。2025年10月，上海开放大学主办了首届上海老年学习课程展，来自全市120余家单位的500多门精品课程集体亮相。可以从本次课程展会读出的一条重要信息是：随着金融、文旅、医疗、科技、时尚、养老等行业纷纷加入老年教育供给的行列，老年教育的物理校园区隔正在被推翻，老年人学习场景、生活场景、社会活动场景之间的边界日益模糊。这一趋势为老年教育与老年人社会参与的互促互融创造了良好的业态环境。长期以来，老年教育政策侧重建设居民“家门口”的学习场所和资源；如今，上海老年学习资源的广分布、高流动特点愈发明显，这有助于活力老年人在获得高品质学习体验的同时，不断拓展社会活动空间，发现更多社会参与机会。上海老年大学从2024年开始打造的国际银发康养学游项目，即是“教育+康养+文旅”促进老年人跨文化学习、助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一个范例。

　　着眼建设更高水平的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上海的老年教育需要在两个方面加大政策扶持力度：一是持续扩大老年教育供给；二是不断创新老年学习服务模式。

　　老年教育参与率是衡量老年人社会参与水平的重要指标之一。相较于庞大的老年人口基数和潜在学习需求，上海老年大学（学校）的学额供给依然存在较大缺口。2025年浦东新区相关机构开展的一项针对50—65岁社区人群的调查显示，当地有70%的被访者明确表示有就读老年大学（学校）的需求。假设这一比例可以推算到全市，那么上海同年龄段有潜在学习需求的常住人口达370万（基于“七普”数据），远超上海2026年市、区、街镇和社会力量办老年教育机构春季班提供的约50万个学额（其中包括大批65岁以上的学员）。“十五五”期间，上海需要强化与区域老年人口发展相匹配的老年教育供给机制，在充分挖掘政府举办老年教育潜能的基础上，持续扩大老年教育的社会力量办学比重，更好满足老年市民个性化、多样化、高品质学习服务的需求。

　　另外，上海应鼓励老年教育机构加大学习项目的创新开发力度，实现学习内容与老年人社会参与更紧密的结合。比如，可以开设类似“城市游览线路设计”的课程，让老年学员研发所在区域一条个性化旅游线路，通过自主查阅图书馆书籍和档案馆资料、走访相关街区等方式，积累相关风土人情、人文历史材料，编写导览手册，并在文旅部门的支持下，将这些线路纳入城市旅游项目，学员则为来沪游客担任导游志愿者。此举有助于激发老年人的学习热情和创造力，利用老年人与所在城市的情感连接，实现城市文化学习和文化传播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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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侯定凯（单位：华东师范大学）

来源丨解放日报

编辑丨王蓝萱

编审丨戴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