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八”淞沪抗战已过去80周年,硝烟早已散去,那场发生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抗击侵略、可歌可泣的战事仍被人所纪念。在民革举办“一·二八”淞沪抗战纪念活动中,记者采访了当年全力抗战的淞沪警备区司令戴戟之外孙、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沈坚。忆及在国难当头、民族生死存亡之际,祖辈以满腔热血和火一般激情作殊死抗争,沈坚说,这种社会担当和强烈使命,尤值得当代继承发扬。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不断在青岛、上海、天津等地挑衅。1932年1月18日,五个日本浪人向闸北三友实业社棉织厂进行挑衅,遭到工人群众反击,驻沪日总领事村井借机提出无理要求,并于1月28日发出最后通牒。就在前一夜,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坐镇的戴戟对战事已有决心,提笔写下日记。前几日蒋介石派何应钦来要求十九路军撤退,已被他与蔡廷锴、蒋光鼐断然拒绝。
1月28日深夜,日军最后通牒刚送达上海市政府有关部门,海军陆战队已在闸北开始行动,当时的上海市长吴铁城才急忙给戴戟打电话说:“外交手段已用尽了,以后就看军事当局怎样办了。”戴戟愤慨答道:“你全部承认日方无理要求,如何对得起上海老百姓!”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当时的警备区参谋顾高地正站在外祖父身边接受指示,亲耳听到了两人的这番对话,后来写进了回忆录。沈坚说,“在外祖父的心目中,国家尊严、民族大义、对不对得起老百姓是头等大事,绝对含糊不得”。
“战前,十九路军的将领们都是准备以死报国的,外祖父预立遗嘱,将外祖母和时年七岁的母亲托付于友人李立民先生。蒋、蔡也都作了后事安排而从容上阵。”沈坚说,当时十九路军将领的决心和举动带动了全军,一时间军心振奋,精神百倍,将士上前线时都彼此握手告别,皆言下世再见,令闻者无不动容。
“国家遭难,军人就应当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否则你将无地自容,就是这么一种精气神。”沈坚这样解释祖辈的行为。
1月23日,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召开的军官会议上,蒋、蔡、戴都慷慨陈词,戴戟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成败何足计,生死何足论。只有尽我军人守土御侮的天职,与倭奴决一死战。”一连提到几个“死”字,准备以死相搏、以死相抗,要以军人的赴死来拯救国家于危难之境。为什么总说到“死”?沈坚解释,当时中日国力相差悬殊,日军陆海空实力齐备,我方仅普通步兵装备,日军一再增兵,最终投入兵力七万以上,我军加在一起不过四五万。“仗打得酷烈,伤亡惨重,一寸山河一寸血,整个抗战都是这样。你只要决心抵抗不退让,就得准备赴死。”
前几年,沈坚与表弟戴飚赴戴戟皖南祖居地寻访,从乡亲口中听到一桩旧闻。抗战期间戴戟任皖南行署主任时,大约1940年初,回了趟老家。祭祖完毕后请乡亲们喝酒,又看学生抗日宣传活动,演唱至《松花江上》时,凄厉哀诉的歌声打动了戴戟。他的悲愤之情突然迸发,情不自禁从席站起,捶胸对大家说:“我身为一个军人,今天不能在前线杀敌雪耻,反而坐在这里饮酒,真是无颜见家乡父老。我对不起阵亡将士,对不起沦陷区人民,对不起家乡父老。”说罢涕泪俱下,向东北方向,向家乡群众深深鞠上一躬,随即拔出手枪要自尽,被众人拦下。
“实际上,‘一·二八’和福建事变后,外祖父再没带兵上疆场的可能了。我想,他的酒后激情,必是想到当时半壁河山已沦入日寇之手,觉得自己作为军人有责任在国家危难时刻毅然决然站到时代前列。”沈坚说。
新中国成立后,戴戟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1962年纪念 “一·二八”三十周年时,戴戟当时在安徽省政府工作,偕同蒋光鼐、蔡廷锴分别从北京、合肥专程到上海出席纪念大会,住在锦江饭店。“那时我还在念小学,知道母亲去看望了三位老人。”
说起“一·二八”淞沪抗战,作为历史系教授的沈坚反复强调,历史不可遗忘,一个忘记自己历史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我不知道我们今天的市民中,还有多少人知道和记得这个日子?”他建议,上海有条件地恢复一些淞沪抗战遗址和纪念物,至少应立碑告示后人,学术界对淞沪抗战的研究仍有不少细节待深入挖掘。
《解放日报》 日期:2012年2月10日 版次:8 作者:张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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