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毕业季，华东师大中国语言文学系36名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硕士凭小说等文学创作获得硕士学位，吸引了央视新闻等多家主流媒体关注报道。不写论文的研究生能力如何检验？质量怎样把关？“不写论文照拿学位”，是否意味着毕业更容易？
今年5月中旬，在华东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以下简称“中文系”），首届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答辩会上，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的36名硕士生首次以“文学作品+创作谈”的形式参加答辩。答辩专家组除校内教授外，还特邀行业作家共同参与评审，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孙甘露等分任各场次答辩专家组主席。这些作品与论文的体量相同，要求达到3万字以上，其中部分作品已在《人民文学》等重要文学刊物上发表。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创意写作专业2026届毕业生郭伊格是其中之一，她的中篇小说《前路无知己》刊发于《人民文学》2025年第11期。
“这种新的毕业方式做到了理论与实践的有机结合。”郭伊格向记者介绍，他们的毕业成果并非单纯的文学创作。
其中，“创作谈”部分要求学生调用理论所学，围绕自己的创作作品梳理创作缘起、写作思路、作品在文学谱系中的所处位置等，完成一篇8000字以上的文章。
郭伊格表示，相比于往届毕业生“论文＋文学作品”的要求，“创作谈”让学生能够从理论意义的角度，去观察自己作品所运用的文学技巧以及如何体现文学学术性，而不是像以往那样通过大量阅读文献等方式去研究他人的文学作品。
“再加上不少于三万字的原创作品，以及学校的严格把关，毕业的标准和难度并没有降低。”郭伊格说，她的毕业成果前后总共修改了十七八个版本。
为了能够平衡工作与写作的时间，郭伊格毕业时放弃了互联网大厂的入职通知书，选择去一家传统知名企业工作，“我想在近两年内出版第一本书，未来继续努力成为一名职业作家。”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创意写作专业2026届毕业生毕如意的毕业作品是一篇5.7万字的中篇小说《藏青之火》。凭借这部作品和“创作谈”，她顺利获得了硕士学位。
作品并非在毕业之年才一蹴而成，也不比一篇传统论文更轻松。在每个关键节点，学校都设置了答辩和指导环节。第一年，毕如意便前往田野采风，先从诗歌和非虚构文本写作开始训练。研二起，经过可行性论证、中期报告、预答辩、最终答辩，步步推进，“每一步老师都会给反馈，我也修改过很多次。”毕如意回忆。
起初，她打算全部采用非虚构方式创作，在导师的建议下做了一些调整，在作品中融入了对史料和档案的考释，最终完成了一篇中篇小说，加上“创作谈”和参考文献，总计有5.7万字。这部小说讲述了在云南老家的老一辈与煤矿的故事。
“毕业作品让我在上海求学之后，有机会回望家乡，写下父母辈下海创业、在基层岗位上坚守的故事。”把目光投向家乡的那段日子，她享受慢下来、沉下来去创作的状态，这恰恰也给了她继续读博的勇气。
“中文创意写作这一专业以就业为导向，更偏实践，采用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有助于展现因材施教的原则。”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主任黄平指出。
华东师大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硕士答辩现场
“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的硕士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是将原来的兼顾学术与创作，调整为更强调创作应用型实践。”中文创意写作专业教务秘书叶杨莉向记者介绍了专业的发展历程。
2023级之前，中文创意写作专业名称为广播电视（媒体与创意写作）。原专业学生的学位申请要求是：既要完成文学创作，又要写学术论文，导致本应作为核心评价标准的创作实践能力，在考核中并没有充分凸显。
实践中的探索并非徒劳。《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于2025年1月1日正式施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这就让毕业生以“实践成果”拿学位成为可能。
为此，从这届学生开始，在学校的指导下，中文系调整了学位申请环节的要求，在传统的学位论文渠道外，增加了实践成果渠道，即文学创作作品和“创作谈”。
“创作谈”包含对作品的创作思考与理论阐释，体例与传统学术论文存在显著差异，内容完全围绕毕业生原创作品展开，重点剖析创作过程中的技术处理、结构设计、题材选取等内容。依托该评价形式，实践成果与培养目标匹配度大幅提升，学生可将前期核心精力集中投入到文学创作实践。
“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并不是简单地说，你最后拿篇小说，这篇小说行，就拿到学位，这篇小说不行，就拿不到学位。不是那么简单，它是跟整个培养体系的改变都是有关系的。”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罗岗表示，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意味着培养体系必须进行全流程的重构。
其间，中文系制定了严格规范的实施细则和具体方案。从可行性论证到最终产出，每一名学生的实践成果都会经历预答辩、重合率检测、评阅、答辩等环节。培养全程嵌入写作工作坊和“盲评会”机制。后者需要所有学生提交作品时抹去姓名，交由校内外老师、作家编辑进行多轮淘汰评审。
写作工作坊中的反复修改、“盲评会”的淘汰机制、创作谈的理论反思，这些环节共同构成了质量保障的闭环。在罗岗看来，关键不在于最终提交的是论文还是作品，而在于学生在整个过程中是否真正实现了能力的转化。
今年毕业答辩现场，评审专家对这批实践成果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实践成果的原创性非常强。更重要的是，创意写作的作品开始“活”起来了。有的小说已经发表，有的音乐剧剧本已经进入演员招募和排练阶段，即将公演。
36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实践背后，是一个传统人文学科在努力找到属于这个时代的更多元的答案。这一模式将继续在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硕士中沿用。
罗岗透露，今年9月，中文系还将迎来首届“文稿写作专业硕士”，“将来培养出来的学生，我们也希望所有的同学都能以质量过硬的实践成果来申请学位。”
来源 | 中文系、研究生院 素材 | 央视新闻、澎湃新闻、解放日报、青年报等 采访通联 | 戴琪、吴潇岚 编辑｜宗文倩 编审｜佘梦欣
